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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葬的队伍越来越近,满目皆白的缟素,在艳阳下显得尤为刺目。队伍缓缓前行,有纸钱被抛撒到空中,又缓缓地飘落下来。雪花一般纷乱入眼。不知行了多久,送葬队伍来到了白惟墉所在的位置。看着满目飘飞的纸钱与白得刺目的帷幔,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忍不住红了双眼。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太后生前的情景。是仍然青涩的太子妃,是逐渐成熟稳重的钦差,是意气风发随夫奔波的贤妻,也是那说一不二的国母,更是先帝逝去后苦撑朝堂的母亲。他们年纪相仿,相熟于少年。他们曾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挚友,也曾是互不猜疑的君臣。数十年的风雨,他是亲历者,也是见证者。如今他是如何也无法相信,昔日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躺在棺木里,与世长辞。他随着人群跪下,眼神怔怔地看着棺木缓缓从眼前经过,直到随风飘摇的纸钱落满他面前的土地,轻飘飘地搭在他的肩头,他才忍不住抽搐。好像那压下来的纸钱,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忽然跪伏在地,泣不成声。沈氏跪在他身侧,手扶着他的手臂,也是泪流满面。“祖父,请您节哀。”白惟墉浑身止不住颤抖,他哭了好一会儿,这才艰难地抹去泪水,隔着朦胧的泪眼,望着太后的送葬队伍渐行渐远。他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而后哑着声音,一字一句:“太后,老臣就送您到这里了,前方的路您与先帝走着,老臣很快就来见您。”说到这里,白惟墉再也没有了声音。他伏在手背上,低低地啜泣着。沈氏扶着他的手臂,轻声劝慰:“祖父,太后娘娘走远了,如果她在天有灵,一定会高兴的。”白惟墉没能回答,他颤巍巍地直起身,缓缓擦去流淌于沟壑纵横面庞之上的泪水。他是停下来了,可四周的哭声却渐渐响了起来。有人哭着曾经那为国操劳的贤后;有人却哭着,怎么又死人了?怎么又死人了呢?分明沈尚书的葬礼才过去不久,怎么又迎来了新的葬礼呢?这个问题谁都不知道。因为国家尚且岌岌可危,更何况个人的生死安危。死亡,是灾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跪在街边的人,从皇城沿着主街道一直蔓延到城门外,密密麻麻没有尽头。等到太后的送葬队伍出了城,那哭声依旧没有停止。元贞帝站在高高的城墙上,目送母亲的送葬队伍越来越远,他眼眶泛着湿意,嘴角一声声呢喃:“母后,您又要离开儿子了。”“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,您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。”“儿子甚至不敢想您什么时候回来,回来后又要停留多久。”说到这里,元贞帝砸了砸青砖。“您看看,这块砖石是儿子摸滑的,儿子等您回来的时候,就趴在这里,趴在这里望向城外。”“您一走就是很久,很久。有时候是半个月,有时候是半年,最长一次甚至走了三年。”“您走的时候儿子的牙都没长齐,等您回来了,儿子的牙齿都换了。”“而这一次您离开,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?”“什么时候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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