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玉棠回城后,早已脱离了乡土打扮。
即使是下乡的六年,她也一直保持着纤尘不染。
宁可饿着,也坚决不破坏自己的形象!
春寒料峭,但她却已经穿上了薄薄的毛衣。
她找许知明去老俄楼西餐厅,见了面就喊冷。
许知明下意识地,遵循他从小学会的绅士风度。
把外套递给她。
苏玉棠抬起脸,露出微笑:
「知明哥哥,我就知道。
只有你对我最好了!
」
看着苏玉棠的笑,许知明却在想另一个人。
他现在给苏玉棠的,是一件崭新的呢子大衣。
可当初,他能脱下来给秦淑敏的。
却只是一件脱了线的、渔网一样的破毛衣!
蓦地,许知明产生了一种错位的荒谬感:
明明,他觉得该给另一个人的。
是更好的东西!
苏玉棠和他进了老俄楼,一坐下就点了炸猪排、罗宋汤。
菜上来了,她只吃一点点,像是食物有毒一样。
小心翼翼地沾沾唇,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。
苏玉棠已经过了二十五岁。
还保持着过于瘦弱的身量纤纤。
她把剩下的两客餐食往许知明面前一推:
「知明哥哥,我吃不下了,你替我吃掉吧!
」
剩下的炸猪排上,还有着一抹胭脂印。
许知明只是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剩菜。
「棠棠,你已经长大了。
我更是已经有了女儿!
不是小时候了,这样不好。
」
苏玉棠浑身一颤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!
「知明哥哥……」
她咬了咬嘴唇,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。
可许知明的眼睛,却并没有在看她。
面前这个清洁、纤细。
身上有着淡淡的来苏水味的苏玉棠。
忽然令他感觉无比地陌生!
秦淑敏从来不会这样故作矜持。
她吃饭吃得饱,从不装假。
她会压实了满满一碗饭,递到他手里,爽朗地说:
「吃!
看你那风吹就倒的小身板。
不吃饱了,哪有力气?」
秦淑敏的感情,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。
炽热而浓烈,爱憎分明……
许知明想得出神,并没有注意到。
苏玉棠走到钢琴旁,叮叮咚咚地开始弹琴。
那些柔婉的音符从他耳边滑过。
许知明却想起了,秦淑敏哼唱过的腔调:
「我会常想先生好,我会常记南山幽。
青山在,绿水流,让你我只记缘来不记仇……」
回忆中,许知明忽然发现:
秦淑敏有着他之前从没留意过的洒脱。
许知明握紧了杯子,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。
她现在在哪呢?
她在做什么?
77年这批高考的大学生,已经开学了。
电影学院报道的那天,许知明等在校门口。
可从早到晚,等到天都黑了,他也没看到秦淑敏的身影!
他心中的希望,也从滚烫期待。
以为下一秒就能看到秦淑敏,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热烈。
一点点冷下去,直到变成一片冰凉……
甚至有好几次,他遇到身形相似,围巾蒙面的女学生。
都上前拦住人家,喊人家「淑敏」!
可对方往往把他当成流氓,一揭开围巾,又是失望。
最后,学校的保安都出来赶人:
「我说你这个男同志,怎么来骚扰我们学校的女同学啊?」
许知明苦苦哀求:
「我不是流氓,我是来找我爱人的!
她叫秦淑敏,你们这肯定有这个人!
」
可保安却警惕起来:
「你没事打听人家干什么?
你说是你爱人,就是你爱人了?
真要是你爱人,你还用得着上这来找她?」
硬是把他推出了校门!
许知明哑口无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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